給狐狸的信
狐狸:
16號晚上,你從北京傳來短訊:「四十年前的五月十六日是值得記住的日子,今天我們謹以深沉的默哀祭奠全世界在總體主義的浩劫中失去生命與靈魂的人們,我們無法忘記寒冷的古拉格、布拉格與布達貝斯街頭的坦克,更不能忘記血紅色的北京城,願死者安息,生者自知。」
是的,四十年了。
雖然比你老,幸運的我沒有親身碰上那場十年浩劫,但這些年來,我在無數的小說、雜文和電影中跟文化大革命面對面,竟也有了切膚之痛。我常常幻想自己身處在那個荒謬的年代,我受得住那些精神折磨嗎?我捱得過上山下鄉和一切的勞動嗎?王小波寫自己下鄉無書可讀,把一本《變形記》翻弄至不成書,那個影像真是驚心。幸好,那個瘋狂的年代已經過去了。
昨天早上,BBC新聞也報道了文革四十年的消息,末了加一句,說今日中國的年青人都不大關心這些往事。果如是,真叫人難過,當然你是不同的,即使在高材生雲集的北大,你也絕對是「稀有動物」。熊貓和我喜歡在你背後說,這只狐狸,煞是難得。
這兩年因為工作,在內地走動多了,我這個杞人很擔心,時代的鐘擺從四十年前的集體主義,擺到了另一個極端。在城市的浮華和喧鬧中,我看到無窮盡的慾望,在這個奔向小康的國家流竄。余華在《兄弟》裡說得太好了,西方社會從中世紀的壓抑到現代的縱欲,前後花了四百年時間,我們的國家,四十年就辦到了。小說裡宋鋼之死,宣示了純真的終結,林紅從此可以放心下海了。
最近兩天在看逯耀東的《寒夜客來》,他寫自己如何在上海的城隍廟吃到南京的夫子廟,在物質豐富的年代,再也吃不到舊時味了。我想,這不是懷舊作的祟,而是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運動」,我們文化裡的精點,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想起上周你帶我們吃的炒肝,那個調了很多馬蹄粉(或豆粉)的湯羹,真是不像話 ,我懂得你要讓我們嚐嚐地道早點的心意,只是北京也早變了樣,更不要說此間的食物了。
一個短訊,拉扯了這一堆愁思,留下了一個問題:我們處身在什麼樣的一個時代?四十年後,文革八十周年,我們這一代會交出什麼樣的成績單?
企鵝
16號晚上,你從北京傳來短訊:「四十年前的五月十六日是值得記住的日子,今天我們謹以深沉的默哀祭奠全世界在總體主義的浩劫中失去生命與靈魂的人們,我們無法忘記寒冷的古拉格、布拉格與布達貝斯街頭的坦克,更不能忘記血紅色的北京城,願死者安息,生者自知。」
是的,四十年了。
雖然比你老,幸運的我沒有親身碰上那場十年浩劫,但這些年來,我在無數的小說、雜文和電影中跟文化大革命面對面,竟也有了切膚之痛。我常常幻想自己身處在那個荒謬的年代,我受得住那些精神折磨嗎?我捱得過上山下鄉和一切的勞動嗎?王小波寫自己下鄉無書可讀,把一本《變形記》翻弄至不成書,那個影像真是驚心。幸好,那個瘋狂的年代已經過去了。
昨天早上,BBC新聞也報道了文革四十年的消息,末了加一句,說今日中國的年青人都不大關心這些往事。果如是,真叫人難過,當然你是不同的,即使在高材生雲集的北大,你也絕對是「稀有動物」。熊貓和我喜歡在你背後說,這只狐狸,煞是難得。
這兩年因為工作,在內地走動多了,我這個杞人很擔心,時代的鐘擺從四十年前的集體主義,擺到了另一個極端。在城市的浮華和喧鬧中,我看到無窮盡的慾望,在這個奔向小康的國家流竄。余華在《兄弟》裡說得太好了,西方社會從中世紀的壓抑到現代的縱欲,前後花了四百年時間,我們的國家,四十年就辦到了。小說裡宋鋼之死,宣示了純真的終結,林紅從此可以放心下海了。
最近兩天在看逯耀東的《寒夜客來》,他寫自己如何在上海的城隍廟吃到南京的夫子廟,在物質豐富的年代,再也吃不到舊時味了。我想,這不是懷舊作的祟,而是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運動」,我們文化裡的精點,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想起上周你帶我們吃的炒肝,那個調了很多馬蹄粉(或豆粉)的湯羹,真是不像話 ,我懂得你要讓我們嚐嚐地道早點的心意,只是北京也早變了樣,更不要說此間的食物了。
一個短訊,拉扯了這一堆愁思,留下了一個問題:我們處身在什麼樣的一個時代?四十年後,文革八十周年,我們這一代會交出什麼樣的成績單?
企鵝

5 Comments:
我覺得,現在能做的,是記住那時候的教訓,而不是避而不談....雖然明白,許多親身經歷過的人,是痛得不能再提起這件事.
今年暑假,要去一去廣州那個文革博物館.
水瓶君:
你今年會考嗎?祝順利啊!
cc:
這個文革博物館能夠建成,不管規模大小,也是難得。我也打算找天去看看。
大陸有些人在自己紀念, 在網上紀念。
但時間是會沖淡一切, 當有一天解禁時, 也許大家甚麼也再記不起。
小杜,
This may be your best writing that I have ever read. Good work.
向 問 天
有些大陸博客, 在努力挽救這些資料。零星的力量, 倒是相當感人的反叛。
http://nickwong.5000meg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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