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y 10, 2008

車手進階

0830,我看著傾倒下來的大雨,質疑何以這還不是黑色或紅色暴雨,電話響起,是TH。

「今早等不到校巴,而且家門口的路都變了河,我回不到學校了。」一聽就知他失望。

算吧,反正快放暑假,不上學一天不打緊的。

「但今天是結業禮,即是說,完了我就是三年級學生了。」

我很心軟,雖然我實在不想在這樣的天氣開車,但十五分鐘後,我已在往TH家的路上。電台廣播說,新界北區雨勢最大 - 唉,說的不就是這兒麼?我家門前這條路,入夏以來,每場大雨都難逃一浸。

還有更出人意表的事。車來到迴旋處,一輛警車把我前面的車截住,要他之後的所有車截返或繞路,理由是前面路面XX - 警車的廣播,讓大雨吃了一半,我搞不清到底前面是路陷還是甚麼,我只知道,TH正焦急地期盼上學。

單是這個念頭已叫我好生感動了。小孩子這麼熱切期盼上學,好像只會發生在窮鄉僻壤,借點小事就賴在家裡打機看電視的,比較接近我所熟悉的現實。

結果,明知繞的另一條路,一樣以水浸馳名,我硬著頭皮向大水出發。

果然,路大半變了河,對面線的車把水濺在我車時,感覺有如洗車,而且一洗再洗,洗完又洗,公平的是,人幫我洗,我又幫人洗,如果還有浪漫一番的心情,這個雨迷離水分飛的場面,有看頭,可我在當下,只擔心跣、墮進下陷路面和越線。

平日由我家到TH家,不過十五至二十分鐘,今天,我繞了一大個圈,完成了一個車手進階班,足足花了一小時,才見到我那穿著整齊醒目的校服的寶貝姪兒,一臉期待的站在路邊。

「你說,姑姐是不是很夠義氣?」

「簡直無得頂!」

就憑他這一句,我願意小心又大膽的開好我的車,隨時候命。

Tuesday, July 08, 2008

交換生

每年到時到候,就有學生問,你認為我該到哪裡當交換生。

我每次都說,無所謂的,你自己想去哪?Y舉棋不定時來找我,我們一起看網頁上那張長長的名單。果然花多眼亂,未出發,先興奮。如果去的是我,還用說,我一定盡挑那些單聽名字已經令人嚮往的地方,諸如斯德哥爾摩、赫爾辛基、馬達加斯卡、危地馬拉、巴西利亞等等......

最不可能挑的, 1) 那些我認為日後造訪機會有的是的歐美國家,說起來好像很多,其實也不過是英美兩國;2)很多香港學生去的地方(譬如真要選加拿大,魁北克可去,溫哥華不);3)很多中國留學生的地方(這個越來越難啦);4)冬天太冷,夜太長日太短的地方(純屬個人偏好,夜太長,經常在屋裡會悶,不過以此標準,斯德哥爾摩和赫爾辛基就免問)。

凡事總有例外,如果交換到北大清華,單是深入體驗內地高校生活這一點,已不得了,還未計認識到的內地新一代尖子呢,肯定能開闊眼界。當然再功利一點的,會認為這是一個建立人脈關係的好機會,可先提一點,重點大學課業吃重,你有空廣結良朋,人家也不一定有閒情搭理你。對的地方,還要講對的時機和人物。

見過一些學生,為了不延期畢業,交換前先申請好一切可豁免的學分,到了當地又埋頭苦讀。另一些學生,無論如何只去一個學期,絕不考慮去夠一年。也有學生,當交換生純粹為了讓cv好看。

旁觀這樣那樣的選擇,我總是那麼一句:換了我就不會這樣計較哪,人一世物一世,要麼不去,要麼去長一點,輕鬆一點,當交換生,本來就為了「交換」文化,難得走一回,還要擔心GPA,算了吧。不過呢,去的不是我,誰知道呢,可能你會有另一段奇遇另一種經歷另一番體會呢?說不準,就不要多說,重要的是,你踏出了這一步,以後的,由未來操心吧。

E,何必煩惱,祝每步都精彩。

Friday, July 04, 2008

三歲定八十

約多年沒見的中學校長吃下午茶。遠遠看見她,退休多年,不但風采如昔,更越活越年輕。我呢,剛上完六小時的課,滿臉疲憊,見她如此狀態,沒理由給她比下去,便抖擻精神,跑到她身後,出其不意嚇她,就跟往時一樣。

往時是幾時?一數算起來,已經十多廿年。我贏了不知甚麼比賽,頒獎禮前她帶我去當時覺得高級餐廳吃下午茶,我讀中四,卻跟她老朋友一樣的閒話家常。中學畢業後,久不久回學校看望她,她退休時,專程放假一天回校歡送。一切說起來都歷歷在目,中間的日子是怎樣在彈指之間流過的?

不知道。

她說,打從我少年時代,就想像到我長大了是甚麼模樣:「沒有甚麼野心,隨遇而安,不會追求名成利就,但應該會有點運,還頗有一點潛能,可以貢獻社會。」

呵呵,她像不像相士?

我說,我不是那麼隨緣,我有時還會很勞氣,感覺特勞累。前兩天,我居然因為讀人家的專欄不順眼,寫電郵給那作者,說「我不能同意」之類的話。還有,再前幾天,我在遊行的隊伍裡,越走越火;還有……

她邊聽著邊微微笑,我說著說著,忽然也就消氣了。

這個下午,跟一個真正看著自己成長的人聚舊,真幸福。

Wednesday, July 02, 2008

先看《文雀》,再去遊行

骨子裡,我是徹頭徹尾的懶人。周二有假,照說應該躺在池邊曬曬久違的太陽,哪有跑到維園乾煎的道理?人又多路又窄,空氣混濁,陽光還不住跟大家玩遊戲 - 老實,除了肉麻地說句「我愛香港」,也真的想不到第二個更直接的「訴求」。

為了慰勞自己,未出發,先看戲。我在上環住了四年,論資歷當然比不上住了一輩子的老街坊,但也有足夠眼力認出電影中的大街小巷樓房,熟悉的街頭風景一道接一道在眼前展開,導演沒有刻意營造甚麼風格,反而叫人看到中上環的本色。忙著看風景,就不計較劇情的一派天真和諸多犯駁。譬如說,林熙蕾處心積慮要偷回護照,搞出這麼多大龍鳳,在報失易過借火的香港,兼夾中旅社就在左近,林小姐有空一天到晚在斜路跑上跑落,就不會去入紙申請過一個新護照?再說,那到底是甚麼護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她拿的是雙程單程還是自由行簽證呢?所以聽故不要駁故,駁故只會叫人越想越納悶。

不過更納悶的是那四個男人的感情戲,比「我愛香港」更甜膩、更肉麻。

但一切都不打緊,一齣戲而已,喜歡不喜歡,都只是九十分鐘,何況杜先生的戲,再不喜歡那一回,都有可回味的微言大義小趣味。

生活是另一回事。喜歡不喜歡在某城某地生活,直接影響身心健康,當你發現你所不喜歡的、看不慣的東西越來越多,警號已經在呼呼作響了,那就別無他法,只好上街,用看三齣戲的時間,抗議一個只有包裝沒有內涵的彆腳劇本,和那幫不經casting就粉墨登場的主角配角。

Sunday, June 29, 2008

If the young only knew, if the old only could

胃病煎熬,茶飯不思,明明行得走得,就是渾身不自在,加上下了一世紀的雨,心情不好,天經地義。

唯有讀書解悶。隨手拿起詹宏志去年出版的人生一瞬,隨意翻到哪頁是哪頁,冷不防看到這麼一句: if the young only knew, if the old only could.

詹宏志說,這原來是法諺,他譯得古雅:但願少年有知,但願老者能為。

越想越有道理,如果可以回到更年輕的歲月,或許會急不及待告訴自己,你知道嗎,以後你一定會碰上這樣那樣的人和事,現在最好做好這樣那樣的準備。譬如多談幾場戀愛,多碰幾口釘子,多自個兒去旅行,多讀書,多做運動,多聽長輩說話;少交計較的朋友,少生無謂的氣,少抱怨日子悠長而無聊,少吃會引起胃病的食物等等。

但少年就是不會理這些,到老了,開了竅,卻又有心無力。

時間就是這麼會跟人開玩笑,幸好,我現在不少,也未老,在知與不知,能為與不能為之間,其實也不錯。


P.S. 希望七一那天,有知的人也能為。

Monday, June 23, 2008

過度管理

老友跟愛人約了人在大型商場晚飯,時間尚早,又逛不動了,就坐在溜冰場外面的雲石台階歇一歇。話明是愛侶,坐時靠得緊些,女的一雙手圈在男的肩上,也不過是借點力回回氣,距離「有傷風化」的境界何止千里。

一身套裝的管理員,禮貌周周趨前,欠身,微笑,說:「這裡是給人shopping的。」

因為來者滿臉善意,兩位當事人來不及反應,那管理員保持微笑,快步離去。

聽到這裡,我差點沒拍案而起。這是甚麼話?

這裡是給人shopping的?!

我追問他倆當時怎樣反應,男的無奈,說:「對方這麼有禮,那時根本反應不過來。到我會生氣了,對方都走了。」

女的說:「很氣憤呀,當我們是甚麼人了?我們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嗎?就這麼坐著而已。」

我認為他們太好相與了。換了是我,我當時反應不了都好,待我明白了,一定會立即去管理處,請他們的經理來當面對質 - 這是哪門子的規則?背後是哪門子理念?大家擺道理,說清楚。

男的說:「你這樣做,可能會連累那個管理員丟了工作。只要那經理到時辯說,這是個別事件,把人炒掉就算。唉,那人可能只是執行上級的指令,這豈不是害了人?」

我的朋友真善良......我慚愧啊,唯有想另一個法子。

「那寫信去投訴,一定要寫,不能拖拉,今晚就寫。還有,記得cc去南早!」(你看,我是多麼的「崇洋」。)

男的見我這麼義憤填膺,也越說越氣,拍心口說回家就寫信投訴。

我其實挺怕那些動不動「叫你經理來見我」,又或者「我要pop你pop到你無得撈」(按:為何叫pop呢?原文是甚麼?)的投訴人士,但這個案太不同了,它是最日常最生活的例子,說明這個城市越來越過度管理,當街畫畫固然不成啦,勾肩搭背也不行,因為那是「私人物業」,你去得那個地方,任務只有一個,就是SHOPPING。表面上這是合理不過的現買現賣,可只要想深一層,這些蓋商場的地方,本來可以是公園、遊樂場、圖書館、市集、真正的「廣場」- 一旦蓋了乜城物城,就變了私家重地,我們明明是「市民」(更別說「公民」),卻一定要先當「顧客」,才有一個合格的「身份」,才可以放心在這些空間活動。

怎麼可能不氣憤?

Thursday, June 19, 2008

謀殺書店

這家書店,明亮雅致得連蒼蠅都沒有一隻。收銀機旁邊的女士,有點愁容。我呢,因為要出席晚宴,穿了一雙一整年沒穿過的高跟鞋,鞋底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惱人的聲響。不用照鏡,我都看得見自己一臉尷尬。

在只有兩個人的書店打書釘?還是逃離現場吧。

付款時,我們很自然聊起來。女士說,店子本來想吸引多些大學生來,但不知是欠宣傳抑或現在的大學生真的不讀書,這個算盤敲來敲去敲不響。

我無論如何都應該是她的目標市場,可我也是首次光顧......這麼一轉念,我格外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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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解。

其實我已不大逛「現實」的書店了。學術書,我早就交由amazon幫我打點,要去swindon訂和等的日子,足有一世紀之遙。況且,真有需要佔有和上架的學術書,不可能買太多,一來貴,二來是這麼大的一個圖書館在附近,沒理由要買。消閒書,我讀得很雜,沒甚麼癖好可言,十分隨緣,深圳書城、新華書城、Page One,總有可買可讀的書,很多時買了回來,擱在一旁,一季又一季,最終相忘於歲月。

霎東街洪葉的年代(也不是太久遠以前的事),久不久上去轉個圈,但九龍的樂文和灣仔的青文,其實都不常上,就別說其他二樓書店。去尚書房是為了內地雜誌,雜誌種類多,但地方小,不留腳。商務和三聯不算小,有空時也喜歡在書架之間徘徊,星光行的商務關門後,灣仔的新三聯比較得我心,中環店也很不錯,適合午後無事時hea一hea,消磨一個下午。

我卻擔心,要是人人都這樣「使用」書店,它們可以捱多久呢?近幾年,香港的書店在硬件的設計上,越來越體貼讀者,燈光日益考究,環境舒適,店員越來越專業,拜託他們找書,大費周章過後,也不會給顧客看臉色。這些大抵都是成本,那收益呢?要買幾多本書才夠交租、交電費、付工資?

或許是我杞人憂天,開一家書店,聽起來應是浪漫的。有一陣子,忽然多了不少樓上書店,好像賣書是一門很不錯的營生。有一天,我心血來潮想讀楊絳的書,跑上離家最近的二樓書店,找不著,便問那位估計是老闆的年輕人,他聽了名字,沒聽懂,我再說一遍,外加錢鍾書三字,他也沒聽懂。不知為何,尷尬的是我,我正感到不好意思,他拿出紙和筆,請我寫下這兩位作家的姓名,讓他去學習。我一方面欣賞他的虛心和熱心,一方面又為這個看來沒甚麼基礎的人擔心,總之,百感交雜。

大抵我們都在不同程度上把書店浪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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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Chris Anderson的《長尾理論》,最認同的就是他對網上零售的分析。多得互聯網,書本出版後,不用靠書評人推介,不用為是否上到架而費神,就算當不成暢銷書,但只要被需要它的讀者搜尋得到,買賣即成,誰管它在那條長尾上的哪一節。我在amazon買的書,在書海中,排名往往在一萬幾千,我卻有如執到寶 - perfect match,就是這意思吧。

在amazon買書,效率奇高,昨天訂的書,下周就收到,很驚人。郵費也不貴,上次買了四本書一套DVD,郵費是港幣109元,如果我在黑色暴雨那天在香港任何一家書店買了,肯定要坐計程車,車資肯定不只此數了。

於是,我越來越少逛書店。

有一天,又一家書店捱不住時,我應該算是其中一名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