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報

中大學生報不是第一次引起輿論嘩然。印象猶新的是年前的粗口標題，一句「普選﹖ 你講咩撚野呀﹖」激起了一點浪花，爭論的焦點不外「講普選，有沒有必要講粗口？」、「大學生應否講粗口」、「作者是否應該公開道歉」和「大學應怎樣維護校譽」等等。同樣的問題，換去關鍵詞，在今次的「情色版」事件，可以循環再用。讀者久經訓練，事情往後會怎樣發展，大都心裡有數，待這個新聞周期一過，一切又會歸於平淡，要等下次再有甚麼違反道德倫常社會風尚的大件事發生，這份「不乖」的學生報又會再度見報。

耐人尋味的是，我們這個社會，州官盡可放火，百姓不得點燈。幾多傳媒精神分裂，多麼淫賤荒誕的標題和內容都寫過了，卻又同時忙著睜大眼睛監察其他人，看守虛不受補的「道德」。傳媒可以公然「啜爆」和「車震」，因為市場決定內容，有人買我就賣，身不由己，但大學學生報，一沒有經濟壓力，二不用討好讀者，三是高等學府，幹同樣的事就是大逆不道。

不要誤會我認同學生報對情色的處理方法。我上網看了過去兩期的學生報，找出了惹人反感的幾篇文章，實在覺得品位也太低了一些，十分懷疑主事編輯的判斷力。譬如說選登同學的性幻想，假設可以協助「反思一元性論述」（見今日中大學生報聲明），編輯至少要解釋一下如何在眾多回應中抽取其中五個，選用的原則是「代表性」抑或「話題性」。編輯最好也解釋一下，為何要設定那特定的幾個問題去了解同學的性幻想，因為既然是幻想，天馬行空應該比預設一堆傾向性十足的問題更適切。說到底，如果你問人有沒有幻想跟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做愛，答案不外是有或沒有，而如果答案是有，下一條就是「如何做愛」，這麼說，這問題到底打開了什麼樣的「討論」和「反思」空間？抑或只是繞一個大圈去尋找可供更多性幻想發生的素材？ 最終的目的是純官能刺激而非知性討論？也不要以為我在說後者比前者好，我只是認為，兩者有極顯著的分別，如果硬要用堂皇的話語去包裝前者，就太虛偽了。

情況有如報章法庭版，以「報道事實」為名，鉅細無遺報道亂倫案的每一個細節，表面用上「獸父」和「弱女」的字眼譴責罪行，卻等同在受害人的傷口上為讀者打造一個時地人齊全的幻想空間。中大學生報真要討論性，現在這套手法無疑太低劣了。

明報的社評一貫追求持平，批評之餘，不忘肯定學生報在報道其他議題上的表現，提醒大眾不要見樹不見林。的而且確，香港眾多大學中，中大學生報對政治和社會事務的討論，往往走在前列。即使只談性，除了被指為低俗露骨的性文章，報上還有其他探討性別議題和性別政治的文章。社論結語說：

中大校方聲言要嚴正處理，約晤學生報編輯， 調查情 。作為校方， 學生鬧出「醜聞」，當然有責任介入處理，不過此事之實質，是學生「玩過籠」而已，不應該嚴厲懲處。負責中大學生報的同學，由全體中大同學選舉產生，如果他們的做法真的使中大蒙羞，就讓中大同學在下次選舉時，不要再選對情色內容情有獨鍾的人主編中大學生報好了。

這個結論太兒戲了吧？上文明明還在肯定學生報關心社會，為何就不能把情色和色情看成是值得深入探討的嚴肅課題，而偏要說成是「玩過籠」的不成熟表現？又為何會提出一個這麼理所當然的解決方案？「不要再選對情色內容情有獨鍾的人主編」？把情色掃地出門，天下就太平了嗎？

學生報今天發的聲明說：「該報出版38年來一直針對時弊，去年12月增設情色版是想批判現今社會單線、扭曲的情慾現象，營造開闊討論空間，與該報傳統一脈相承。」，立意不錯，可惜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中，耳濡目染，也只能交出目前的貨色。還望同學張開眼睛，虛心聆聽，在高舉「開拓言論空間」等抗辯理由時，不要忘記開闊自己的思考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