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少年都不賤

跟G午飯後，這個書名開始在腦海盤旋。

中五那年認識G。當年我們在一個頗具公信力的全港中學生比賽中勝出，獎品之一是出訪海外做交流大使，相處一周，從此友誼永固，每年聚舊一兩次，感覺卻從來沒有生疏。

最近他轉工，上新工前特地來找我午飯。

他一畢業就在如今熱得可以的投資銀行打工，負責一個我永遠不能聽得明白的產品，這麼多年了，見一次問一次，他不厭其煩，每次都給我解釋一遍他那行業到底是怎樣賺錢的。這一回，受到「投資銀行出200個月糧」的新聞刺激，我問他，轉工後待遇是否好得多。

他一副「這還用說」的表情，說：「那些出200個月糧的，是最top的了，我還沒有那麼高。新工保證至少廿四個月糧，今年一般人都出三、四年人工的花紅。」

「難怪這麼多學生想入行了。」我心算再差，都意識到眼前這位老友，年紀比我少廿天，人工肯定不只高廿倍。

「但我真的不喜歡這行業。壓力太大了，這行太多聰明人，在他們中間，覺得自己蠢。

我也不喜歡炒賣，這幾年，我開始留意其他工作，想找一份輕鬆一些的工作，可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找了好一陣子，人工低我不介意，但我發現，那些三四萬元一個月的工作，比我現在這行更辛苦。（按：聽到這裡，我的表情一定是：?!）轉工豈不是更傻？」

不喜歡自己目前的工作，但又找不到更理想的，這種煩惱，我都有。

「不過你好一點，因為你打什麼工都好，人工不會相差那麼遠，你可以大膽嘗試更多不同的工作，我就不行了，機會成本太大了。」

奇怪，他怎麼倒過來羨慕我了……

幾年前，他已經跟我說賺夠錢可以退休了，既然錢不是問題，何不索性去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提早過輕鬆的生活？

「我也很認真考慮過這個方向，但我想來想去，抓破了頭皮，就是想不到自己到底有什麼非做不可的的興趣，足以讓我不用工作也過得開心充實的。答案是：未想到！」

此路和彼路都不通，噢，只好難為你繼續打這不喜歡的工了！

倒是他勸我，趁年輕快點試試別的行業，反正到尾也沒有什麼損失。

如果不是老朋友，我們可以有這樣坦誠的對話嗎？

如果不是老朋友，埋單時，竟然是我請的客嗎？

當日看完張愛玲的小說，還不是太懂得「同學少年都不賤」的意思，現在，我有點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