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路人甲

長輩C從未到過台灣，最近她對台灣政治生態生起濃厚興趣，濃厚到一個地步 － 她決定親身過去看台北市長選舉。

我以前答應過陪她去台灣，為了履行諾言，上周我到台北與跟團留下的她會合。約好在101等，她手挽著一大袋報紙來到，藍的、綠的、一應俱全。認識C十年了，舉凡她決定了做甚麼，永遠義無反顧，想不到這一回，她迷上鄰家的選舉，一樣全力以赴，半點不馬虎。

我卻徹頭徹尾感到自己是路人甲。

周五晚，台北友人I帶我們跑了兩場造勢晚會。因為一早知道馬英九會在松山煙廠的晚會亮相，我們六時多就到了，C一古腦兒往前台走，沿途不斷有人派小旗子、貼紙和傳單，我不想拿，但手裡沒有一兩枝旗傍身，太怪相了，場內可是人人都在搖旗吶喊的，結果我打著郝龍斌和國民黨的旗，在電視台擺下的攝影機陣前停下了腳步。C快手快腳找來了一張圓膠凳，二話不說爬上了高位，準備拍攝小馬哥，我在一旁，來不及讚嘆年過六十的她的勇猛，就被一浪接一浪的歡呼聲弄得頭暈轉向。

馬英九來了。接下來是一連串的問答：大家認為xxx好不好？好！我們反貪腐好不好？好！幾個回合的好好好，終於等到馬英九發言，也記不得他說什麼，只記得他帶頭喊道：「高雄俊英，台北龍斌......」，因為太像大學迎新營聽到的cheers，我竟忍不住笑了。

我笑，因為說到底呢，我是路人甲。

馬英九留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臨走前，台上有爆破的花，外加強勁的音響效果。在騷言騷，真是一場good show。

小馬哥走了，路人甲還不走嗎？我們坐了幾個站捷運到圓山站，在月台已經看到公園裡黑壓壓的人頭。民進黨的造勢晚會，更像是一個園遊會。草地上坐滿了人，離前台頗遠，人群出奇地沉默。旁邊有人在賣烤肉腸，肉香四溢，人們圍著小攤子，買了肉腸，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任得台上的人把氣氛維持在沸點。我們抵達時，一幫穿上綠白衣裙的少女正在台上表演疊羅漢，我傻了眼，這是哪門子的商場騷？

C自己都累得賊死了，還說，要不要去宋楚瑜的晚會啊？

不要了吧，在大安森林公園耶！

晚飯後回到酒店，我們忙著看電視，現場看和電視看，果然有很大的分別，在現場，你就不可能有那個全知的pan shot，把那一萬多人的場面拍得那麼浩大壯觀。事實呢，場內可走動的空間很多，上萬人擠在一起，其實沒有擠的感覺。

我問C，三個造勢晚會都有上萬人參加，台北哪來這麼多熱心的市民？C說，台北比香港大啊！

對這個答案，我是不會收貨的。撫心自問，我在台北是路人甲，難道在香港就不是了嗎？如果某個我支持的政黨要在維園開造勢晚會，我會去嗎？

讓我招供，連昨天的選委會選舉，我費了好大的勁，才說服自己去參與這麼一個荒謬的選舉。為甚麼只有廿多萬人有資格選八百人中的六百多人？更不要說為甚麼是那八百人去選一人？我可以選二十人，但我沒有把握我選的人會選我想選的。在這情勢下，投票與不投票，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投票，等於默許了這個制度的合理性；不投票，進一步減少了不同的聲音出現的可能。最後，我妥協，帶著一個「為梁家傑取得一百票入場券」的願望，在晚上九時多投了我殊不神聖的票。

我在台北，在香港，都是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