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S

我久不久會想起C大的S，談「另類」出色，她肯定在榜上。

坦白從寬，我一直比較喜歡C大的學生，因為接觸得多，我發現C大的學生似乎比其他大學的學生率性一些，也樸實一些，加上校園得天獨厚，學術氣氛也好一點。有一回坐校巴往火車站，後面有兩位同學辯論康德和維根斯坦的觀點，雖然論點頗有點不清不楚，勝在夠投入和認真，我簡直聽出了耳油。

S大三時往美國做交換生，沒有得著什麼「國際視野」，卻迷上了塔羅牌，認真鑽研起來。學期完了，我們就由師生變成朋友，她來我家坐，我倆拿著一副牌玩了好久，S不住提醒我所有readings都是cultural-specific的，所以readings 本身也很值得研究云云，拋書包拋得頭頭是道。

有一陣子我心情很差，她跟我吃了一頓悶飯後，又拿了她的塔羅出來，就在那個side-walk cafe即場為我問前程。那一回，我發現她已經摸熟了不同種類的塔羅牌的特點和文化意涵。

不見半年，再見時她告訴我近來愛上算命，她會記下不同相士的「論述」，指出哪些觀點是gender-biased的 － 她去看玄真子，大師開口便說她嫁得不錯，她不服，問為什麼女人必先講婚姻，男人先講事業，高人訓示她不要那麼大女人，正中要害，又激辯一番，聽得我哈哈笑。

又過了一陣，她開始研究求籤的學問，新正頭，很多人去求籤，她提我，如果要去求籤，記得自備籤筒，以防人多手腳亂，因弄丟了一兩枝籤而損害了占卜的可信性。「那裡弄一個籤筒？」我問，她白了我一眼，覺得我真欠常識：「哪裡都有得賣，去買一個新的好了。」

她絕不是天天向上型，但她對生活的熱忱最得我心。她在家搞讀書會談魯迅，特意為朋友花上四五個小時煮東坡肉，事後非常詳細地跟我解說烹調步驟，半點不馬虎。

這麼自在的一個人，才不關心人們是否覺得她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