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13, 2007

如果他們沒有示威

畢業禮那天,我不在香港,回來後讀到各方對示威學生的評論,大致可知當日的情況。我以為,這樣的場面,哪家「國際級」大學沒有?也沒想過插把嘴,再說,還有甚麼好說?

今早讀到蔡子強在《明報》觀點版的文章,結論如是說:「只有在這種自覺和清醒,講求成敗得失的『策略理性』(strategic rationality)之下,政治才能成大業,而不單是追求個人道德上的自我救贖和夢囈。」

我相信蔡先生也是一片好心,為的是勸勉激進的青年,但讀到這麼一句,昨天讀鄧小樺文章時的淡淡哀愁,一下子變成了義憤。

讓我們作一個假設。

如果,畢業禮當天,沒有任何人去示威和抗議,百萬大道上喜氣洋洋,家長們擁著孩子們,特首們握手言歡,長官們言笑晏晏,舉頭談天氣,低頭論排名、說撥款,保安們享受和煦的日光 - 我們會怎麼說?

我們或許會感概:「中大變了,再沒有昔日的反叛了。」

我們或許會想當年,懷念不同年代的衝擊事件。

我們或許會埋怨,怎麼沒有異議者?

我們或許壓根兒不會關心,因為翌日報章不會大篇幅報道。

我從來不是蔡先生口中的radicals,我跟大多數精乖伶俐的香港人一樣,喜歡靜觀其變,找轉彎的路線,總之不硬碰硬,最會保本和保身。

我可以大膽說,絕大多數我認識的中大人,跟「激進」的關係,停留在思考層面,要我們激進行動,惜身和怕事的我們,應該會say no。我們甚至會問,這幫同學啥事了?他們吃豹子膽大的嗎?

從來,真正會以行動捍衛中大的「反叛傳統」的人,每年都不過是那麼十個八個,我們是大多數,他們是少數。

我卻衷心感謝這些少數派。在我求學的年代,我沒有參與他們的行動,卻聽到他們的呼喊,那林林總總的訴求,擾亂過我自以為安定和平和的內心,動搖我對表面合理的世界的信念,他們叫日趨功利的大學校園顯得荒謬,逼使還有自省能力的人在面對現實之餘,尋找改造和改善現實的空間和可能。

他們有甚麼私利和個人目的(例如自我救贖和夢囈),重要嗎?如果沒有了他們,大學校園會更寂寥吧。

一定有人會說,他們可以示威,但要顧及旁人感受,現在的方法不對.....

當然,當然。大抵我在現場的話,也會這樣說。只是,一大早讀了這篇文章,自私的我捺不住要跟「造反者」致謝,而出發點卻還是自私 - 真怕有一天,假設,再不是假設。

12 Comments:

Anonymous Anonymous said...

同意。如果中大生都馴若羔羊的時候,中大还是中大嗎?哀莫大於心死,他們反叛,是他們對中大还有期望。不過,中大目前的走勢漸弱,不說別的,单比校長,人哋由老鄭換上小徐(仲係新亞老鬼),不但有名,也有利。反觀中大,揀倒小樽,以為執到寶,點知喺請劍橋教授到訪一事,不但走寶,也傷透了憂成銅的心,顯示其識見不足,計利只計蠅頭利;喺中大學生報出事的時候,並冇企喺學生的身旁,顯示他視學生如顧客,只懂趨吉避凶,如何赢取家長、校友的擁戴?如果有人帶頭送走小樽,真係造福中大。我對大家有期望。

9:02 AM  
Blogger 健吾 said...

你的假設,成真了。

http://hk.news.yahoo.com/071216/12/2letx.html

1:06 PM  
Blogger Eric Spanner said...

不時來訪,多多指教。

嗯,又給你說了些要說的東西了,如沒有來的老鬼之嘆,如怕死。久久沒寫甚麼,對自己的怠慢不敢不汗顏,雖然寫泊於我,多是如此,一個慢字概括了。

但似乎還有得說。老議題,理性呀,代表性呀,繼續又有人說繼續無寸進,之後大家再度擇日重賽;而學位名譽甚麼的,某天定會再起風雲。出新聞稿後不久,有人已猜新的一葉會否某天榮升榮譽博士,我又想,曾蛇某天怕又因前CE(雖說他也有其他貢獻)的身份獲獎時,又不免台下波瀾。loop死。

4:59 PM  
Blogger 小杜 said...

mum:唉。

miya:唉,唉,唉。

肥力:久仰大名,其實我們有好幾位共同朋友啊,呵呵!有機會見面!

你說得對,這是一個生生不息的loop,連環套住了我們。

想起了K大冠名事件。當時有一個正在讀醫的學生跟我聊這事,言語間十分不滿,到我問他會有什麼行動,他說:算啦,我們幹得了什麼?費事給學院認住了,考試扣分啊。

我沒有資格論斷這個精叻的同學,換了是我,可能也是這麼懦弱?真不敢說。

不過就是這些細微的分別,叫我始終為中大驕傲,也解釋了何以中大畢業的人總是念念不忘這個「身份」。

8:09 AM  
Blogger Eric Spanner said...

何嘗不怕死呢,至少,太多朋友一如《功夫》裡的「楊過」元華:「我o地不過想安享晚年o者。」或者這種態度值得拿出來狠狠批判而不應再憐憫同情,但走動多時,發覺自己仍跑不出去,也不敢聲張罵人了,最多只能要求自己。

當然有些人會大膽一點,有如我們瞻望的豪傑偉人們,但事多不成,屢戰屢敗,都慘變旁人話語裡的狗熊。而這種小傳統,尚未能敵過元華那句話衍生的種種想法和取態。

鬍鬚蔡引的話有其用,但只是其中一個可用的起點,最終不一定要同意,而若發揮極致,最後也可能變成「因為有五六百個天真的初小小孩,在去年久齊嘉一後,傷心欲絕的在網誌說為甚麼有人聚集要做得好好的黨下台,所以今年還是不要搞久齊嘉一聚會吧」——雖然說,那也是不大可能的事,而行動還總得要移風易俗,雖然該怎易和易甚麼,還得繼續思量。

寫太多太亂了。不懷好意,且看繼陽光大紫荊、李光耀,和兩次建華之後,會否有第五次第六次。

順道祝來年好,佳節快樂。

PS 或者我們曾擦身而過呢 :p

9:43 AM  
Anonymous Anonymous said...

陳耀南教授曾有打油詩一首,諷刺俗人人心不足。詩收錄於其散文作品<碧诲長城>之「你做閻王我做你」篇。我年輕時的思想、行動,都好似現在被許多人罵得起勁的中大生一樣;不過我唔會鬧佢哋,因為我知道,將來他們會長大、會同我一樣,做聰明人会做的事,發聰明人会發嘅夢,更加會有陳教授詩內「你做閻王我做你」之宏願。小弟仿教授作唔湯唔水、平仄不分嘅A貨打油詩,以明心跡,以慰受多方指責的反叛腦袋、尚待撫平的心靈:
豪宅倚山地半頃,
三妻四妾車五乘,
女嫁家誠子澤鉅,
無災無難大紫荊。

11:00 PM  
Anonymous Anonymous said...

只有搞和不搞的討論,沒有如何搞的討論,真沒趣。

(蔡子強明明不是說反對背後的原則,只是問方法)

12:21 AM  
Blogger Eric Spanner said...

然而公眾討論的焦點也多移至搞或不搞,蔡子的引話或延申也易被扭曲了。

之於手法,梁啟智君在自家網站談了一些,如「自主畢業禮」等較溫和的玩法,亦有其他人曾提議不如表面慶,實諷刺——遙想十二年前,好些同學就以「感謝新領導人接見」的橫額以迎將當校長的李國章;2002年也有「精忠報國」錦旗贈葉劉——,但幹事和友好們,用的是最傳統的表達不滿的手法。直接而憤怒。

那或者要把抗爭傳統(不一定完全光明)拉來一併討論,才能看到為何要如此。

9:38 AM  
Anonymous Anonymous said...

原則、方法,可討論,但皆書生論政也;千里之行,不能止於口水。難怪今天智叟滿目,獨缺移山愚公。

一句講晒,d學生只係想俾d壓力阿小樽。由於d學生嘅表達方法,常出管理層計算之外,亦不一定合乎社會可接受的界線,為维持大局,小樽自然有壓力,須小心行事,甚或投鼠忌器。呢d亦係小弱勢對强厲治的常用手法。今日「小樽監察」喺日月報解畫;不過無論點解,社会覺得你不能接受,就係不能接受。去解,只不過係要符合現今社會的遊戲規則而耳。

我去過一個幼稚园的開放日,見到有幾幅细路嘅圖畫,雖然線條簡單,人物、景物、着色亦欠比例配合,但童真爛漫,溢出畫外。各家長圍在畫前,熱烈討論;校長在旁解說,喜形於色。其中有兩幅作品十分引人注目,眾皆稱善。剛好果日我遇到老同學,佢係資深學前教育專家。佢話,嗰兩幅應屬老師的「力作」。我當然唔順氣,因為嗰兩幅畫的構圖、力度,比一般细路嘅圖畫更细路,點可能係成人畫;但以老同學嘅地位、經驗,我又不能不信。我偷偷問校長,佢顧左右言他,只承認嗰兩幅畫係经老師著意指點一下。

教育專家話,嗰兩幅畫咁悅目,係因為佢哋係由熟悉家長心理的老師,以迎合家長的角度構思,再從旁指引、捉刀。真正表現细路仔世界的,大多只是塗鴉,不能登「大」雅之堂。先有家長的期望,才有老師的心血,真係需求誘發供應。

烏乎!D中大生都算係半個大人,佢哋喺中大呢個「自已嘅家」,做d令外人覺得冇咁悅目嘅舉止,都立刻被社會、家長、師兄姊多方責難、被視為不能登「大」雅之堂,一定要佢哋言必及義,行必守規,畫必rosy picture。喺佢哋踏入社會之前,俾d空間佢哋on居吓,有何不可?否則,中大嘅世界排名高又有乜用,佢只不過係一所大、大、大嘅幼稚园,难怪小杜要唉、唉、唉。

8:26 PM  
Blogger 小杜 said...

看到anonymous君的留言,不知怎生回應。同樣的說法,信手拈來,例如:這不是可不可以談性的問題,而是怎樣談的問題;或者,這不是有沒有普選的問題,而是如何普選的問題。這句式的好處是,大門沒有關上,話裡有餘地,很得體。

但做人真有這麼容易?選擇了要「搞事」的人,可能已偏屬某類性格,性格影響命運(亦舒說的啊,哈哈!),也會影響方法吧,所謂personal style也,書生論政當然重要,但只有書生,就未免單調了一點。

這類討論,很容易就要掉入撐或不撐的無奈處境。參加者都是成年人,難道沒有想過後果?作出這樣的選擇,當然也有抵得住的能耐,撐與不撐,其實不是那麼重要。

這幾年,中小學開口埋口說要培育學生的批判思維。認真靠近看看這些「批判」課,不難發現,批判有範圍,大家批還批,最緊要識做,不要提出叫當權的人尷尬的問題。真叫人氣悶,分明要磨練思辯的能力,這番能力卻只能在指定範圍內使用。

以後如果真的再沒有「異見人士」,不要說香港學生沒有批判精神,實情是挑通眼眉的年輕人,有意見也好,沒意見也好,就是不告訴你。

10:08 PM  
Anonymous Anonymous said...

我能夠接受同學有反叛的激情,但我接受不了每況愈下的拙劣手段和死撐。 這十多年來我也未能認同現在的大學學生會能真正的代表了大多數的同學。 這種組織只是學生會幹事及其 die hard 粉絲反映自己非主流價值觀的工具而已,偏又要借用了大家的名義。

11:41 PM  
Anonymous Anonymous said...

我與中大緣淺,自我身份認不覺得係中大人。但每每經過coffee con,見到一頁又一頁彷如「血書」般既大字報、d人失驚無神在百萬大道搞呢搞路,以及世貿號外、學生報色情版……我始終覺得這確是一個有點點「革命熱情」之地。香港人向來怕死,又有多少人願意行前多兩步?

日前帶學生到訪K大,刻意帶佢地睇下路上大字和學生會前雕像,在佢地似懂非懂既面上,我真係不得不擔心。太平安逸樂、新聞報道只顧歌舞昇平,試問大家仲怎會關心某博士曾令港人萬眾一心,一齊上街為佢高聲歡呼?有陣時d野要有回響,你以為真係搵間靚靚cafe 開壼茶、整件cake,招呼下新聞界朋友維威喂就得?

做不做?如何做?那又係中學通識香既討論練習。呀…‥唔知d通識科老師又係邊間U畢業呢?

4:0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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