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背山上無故事

像去旅行，未出發，已經聽過不少有關這地方的評論，看遍了當地的春夏秋冬照片，待得人真箇在其中，已不可能有什麼新鮮感，但如果你跟這個地方有緣，還是會打從心底裡喜歡她，還是會因為能夠親身來一趟而感到幸福。

說的是《斷背山》。

去年秋天開始留意到這齣電影，首先是媒介上充滿期待的文字，然後是一致叫好的影評，接下來是金球獎，到李安現身台北和香港做宣傳時，不少人已能準確無誤地念出電影的多個關鍵詞：「牛仔」、「同性戀」、「西部片」。平安夜在倫敦過境，拾來一本Time Out，電影推介講到《斷背山》，字字透著肉緊，終於叫我生起「非看不可」的欲望。

周末，帶著這一大堆二手訊息入場，看完出來，覺得之前讀到的一切都說對了，這真是一齣不可多得的愛情電影。平凡人的戀愛，本來都乏善足陳，愛情電影的使命，卻要驚天地，泣鬼神，明明是普通人，談一場戀愛，卻好事多磨，波折重重。《斷背山》卻幾乎沒有情節，真正乏善足陳，但每一個片段，之後回想，都是情，都是戲。

1。見工 － 初遇，二人都木訥，任由時光一點一點流逝，片刻是永恆，中間半句多餘的對白都沒有。

2。第一次 － 夜來風冷，Jack喚Innis入營，半夜，Jack摟住了Innis，Innis作勢掙扎了一下，只是問了一句what are you doing?再無其他，相比起《春光乍洩》開首的「埋身肉搏」，這段性愛場面更令我有激情不能自已的甜蜜感覺。

3。重逢 － 兩個大男人擁抱、摟抱、親嘴，情難自禁，鏡頭一轉，妻子洞悉了一切，她的眼淚卻沒有發展成melodrama的空間，生活逼人，貧賤夫妻百事哀啊。

4。分手 － 最後一次在斷背山相會，Jack目送Innis離去，有那麼一瞬間，他回到了廿年前的斷背山上，Innis從後面摟著他，說他像馬兒般站著睡了，溫柔的耳語還是如此鮮活，中間已經失落了二十年。

當然不能不提那兩件染血的襯衣，我早在無數的影評讀到這細節，親眼看到了還是被那份纏綿觸動了。白先勇在星期日明報世紀版提及當中的衣櫃意象，哈，當場只覺得一切來得那麼自然，就沒有想到那麼細和遠了。

倒是那座斷背山，由始至終透著說不清楚的沉鬱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