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語言

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三番四次聽到有講者用上「眾所周知」和「毫無疑問」兩語，感覺有點刺耳。

當年寫畢業論文，「原產地」為史丹福的洋教授在我提交的初稿上畫了一個又一個的紅圈，收到的第一個反應是，真有那麼差嗎？細讀他的眉批，幾乎都是：please qualify...please substantiate your statements...overgeneralizations...

得到這些評語的句子包括：
It is generally agreed that...
It has become a common sense that..
It is beyond doubt that...

這些經常出現在新聞或廣告文宣的用語，來到學術界，立即不合格，因為太不準確、太想當然、太武斷。

從那時開始，我習慣了對自己寫的學術類文字加以「拷問」，慎防出現以上情況。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博士論文的指導教授眉批，變成：too juicy here...better avoid journalistic style ...be dry ...

每次收到這類評語，從未試過服氣 － 你以為journalistic style很容易嗎？一篇十萬字的論文多人看，還是一篇letter to editor多人看？

話雖如此，我還是一次又一次退讓，越寫越dry，終於連自己都讀不下去了，論文就完成了。

前輩常勸我，學術界有其內在規範和語言法則，要不加入這個遊戲，要不及早離場，無謂誤人誤己。

我同意學術界有必要建立自己的規範和法則，那些表面上很多餘的格式要求，其實有一整套理念支持，至少我從這個訓練中培養了較嚴謹的思考，甚至戒掉了那些假設聽眾和讀者是一塊鐵板的用詞（說「眾所周知」的最大好處，往往是省掉必要的定義和解說；而「毫無疑問」就可以預先堵住有疑問的諸君之口）。

我至今仍不能認同的是學術語言注定要乾巴巴，更加討厭那些有意無意間貶低新聞寫作的言論。